厦大一条街的打口江湖,无数人的青春就埋在这里!

BKP2020-09-15 07:19:40

zaizhe 

厦大一条街,曾经是厦门打口碟的聚集江湖。
老曹,当年是这个江湖里的一员打口猛将。
他手上尖货之多,只要你在厦门听过打口碟长大,一多半货源都来自于他。


再过几天,是老曹37岁的生日,他已经不年轻了。


跟往常一样,他选在早上7点出门,开着他的那辆银色起亚,从莲坂新村一路奔往厦大方向。


在叫车软件没有出现之前,老曹被归为厦门黑车一族。现在总算有了一个相对正规的驾驶身份。


如果按照经济学家的观点,老曹每天早上舍近求远,一心守在厦大附近拉客,并不是最经济划算的做法。


但这是老曹的习惯,他在厦大附近混了十几年,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巷子和每一条街道。


他把自己的青春,埋在了厦大一条街上。



老曹从小不是个爱读书的人,高中还没念完就辍学,跟着厦门老乡跑去北京打工。


那是1995年左右,中国摇滚乐的新春天,窦唯、何勇、张楚、唐朝、郑钧、许巍、指南针、眼镜蛇、超载、铁风筝、子曰、地下婴儿、红色部队、鲍家街43号……


从崔健开始,那几乎是中国摇滚乐最好的年代。



因为未满18岁,老曹只能借住在各个地下室。


现在想起来,他还是觉得有种幸福感,“当时北京的地下室里什么人都有,最多就是玩摇滚和做艺术的。”


在那里,他第一次接触摇滚乐,知道了什么是打口碟。



对听惯了《爱拼才会赢》《一支小雨伞》等闽南歌的老曹来说,“世界上怎么还能有那样的音乐?”


在一个个昏暗的房间里,几个少年挤在床上,听着被切了口或被打了孔的打口碟放出的音乐。


有些可以完整地听到最后,但大部分听到一半就卡壳了,发出吱吱吱的电波噪音。


它们都是老曹在过去16年里从未听到过的音乐,摇滚、饶舌、朋克、哥特、金属、布鲁斯、爵士……


他感觉自己第一次跟这个世界保持了密切的同步呼吸。



在北京待了几年,老曹回到厦门,决定靠贩卖打口碟谋生。


“那时候厦门已经有打口市场了,其中生意做得最大的,是一个广东汕头人,叫老李,大家都是从他手上拿货。”


老李每月回汕头两次,每次扛几麻袋的打口碟回来,先供货给厦门几家音像店。每张两三块钱,一趟能赚几千块。


老曹很快跟老李混熟了,“毕竟我在北京不是白混的,听了那么多打口碟,多少从玩摇滚的那些人那里学了点东西。”


比如什么是扎眼,什么是原盘,什么是裸盘,什么是假打口,什么是宣传盘,什么是赙赠盘,什么是小样盘,什么是同名盘,什么是特种CD异形盘,等等。



老李后来决定收山回汕头老家,只带了老曹一个人。


在广东那座港口城市,被当地人称为“仓库”的一排排旧砖房里,几千万张打口碟堆成一座座小山。


全国各地的打口贩子都跟疯了一样,扑在山上没日没夜地翻找。



“北京上海的打口贩子入行比较早,所以跟当地人关系也好,基本上好货都被他们垄断了。”老曹所说的好货,就是已经根据音乐厂牌做好分类的打口碟。


轮到老曹他们,只能从山堆里自己翻,翻出什么算多少,按斤两论价。


“平均下来,每张打口碟8毛钱,带回厦门至少可以卖3块钱。要是运气好,里面翻出好货,几十块钱一张也有人要。”


老曹读书太烂,看不懂英文,只能根据唱片年份和大概乐队的名字来挑。



那时候厦门的打口江湖也分成几派。


一部分聚集在国贸天桥,一部分聚集在双十中学门口,一部分聚集在厦大附近。


老曹不太看得起其他两派。


他说国贸天桥上很多假货,而且以卖成人小电影居多,通常是妇女抱着小孩,偷偷摸摸凑上去兜揽生意。双十中学那一派,卖得也不算打口碟,基本是欧美流行歌手的唱片,故意在上面打个孔或切个口子,冒充打口碟。


真正的好货,就在厦大一条街。



摆摊不比开店,没有条件给客人试听,全凭客人自己掌握的知识和小贩自带的良心。


老曹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良心的打口贩子,遇到新客人,“我都是介绍得很详细,讲清楚了才让他们开始挑。”



一来二去,老曹跟厦大很多学生老师成了朋友。


“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,他们是文化人,懂的东西也多,经常告诉我一些关于国外乐队的有趣事情。”



就是从厦大学生那里,老曹知道了——


柯特·科本怎么怂恿鼓手戴夫,在MTV颁奖礼后台,砸了枪花的专用化妆间;


鲍勃·迪伦跟披头士的第一次见面就手把手教约翰·列侬怎么卷烟草飞叶子;


大卫·鲍伊有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珠子,根本不是得了虹膜异色症,而是跟人抢姑娘被打伤的;


雷蒙斯乐队整个就是被诅咒过的悲剧,从主唱到贝斯再到经纪人,每一个的下场都充满了戏剧性;


玛丽莲·曼森最飞的一次演出,是在俄亥俄州老家,在后台差点被一个强壮的男歌迷给爆菊了……



但进入新世纪,所有的淘碟乐趣,都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,消逝殆尽。


互联网上有更多的音乐,有更多的信息,有更多的选择。


老曹很快发现,生意越来越难做,到最后,一天也卖不出几张碟,还不够中午吃碗沙茶面的饭钱。


再加上政府开始整治厦大一条街,老曹最引以为乐的打口摊,终于被彻底摧毁。



是时候收山了。可除了打口碟,老曹身无一技之长。


他只能去学开车,做起黑车司机的行当。“真的,摇滚乐听多了就这点不好,再也忍受不了一板一眼的体制生活。”


老曹的车上一直藏着一盒打口磁带,鲍勃·马利的哭泣者乐队,算是对自己打口生涯的一份珍藏。


他指着鲍勃·马利的头像说:“他唱的是世界上最自由的音乐。”




原文转自 | 艺术西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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